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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引言
肥胖谈论(Fat Talk)是一种文化中常见的谈话现象:女性经常对自己的身体不满意, 并且在朋友间讨论这种不满意。这种现象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存在, 但是仅限于对其经验性描述, 直到20 世纪90 年代通过定性的研究方法, 才对肥胖谈论进行了科学研究。人类学家Nichter 和Vuckovic 通过访谈法对美国青少年女性(高加索人、黑人和拉丁人)的饮食习惯、节食和外貌情况进行调查。调查结果发现女生对自己的体型和体重, 包括节食和锻炼等, 经常进行消极描述, 对自己的身体有很高的不满意。Nichter 和Vuckovic 认为这种谈话是具有程序性, 所以他们将这种谈话命名为“肥胖谈论”, 是指女性之间对自己的身体外貌的信息交流, 特别是跟身体肥胖、体重、体型、类型和舒适度等相关的谈话(Nichter & Vuckovic,1994)。随后的研究发现, 93%的大学女生会参与肥胖谈论, 1/3 的女性会频繁或者非常频繁的与自己的朋友进行肥胖谈论(Ousley, Cordero, & White,2008)。Ousley 等人通过用脚本的方式探究了女大学生肥胖谈论的主要内容, 主要包括下面5 大主题: (a)将自己与理想中的体型和锻炼习惯比较; (b)对变胖的害怕、恐惧; (c)将自己的饮食和锻炼习惯与其他人比较; (d)对他人的外貌进行评价; (e)食物替代和肌肉锻炼的方法策略(Ousley et al., 2008)。肥胖谈论作为青少年女性之间的一种社会规范现象(Britton, Martz, Bazzini, Curtin, & LeaShomb,2006), 不仅仅是表达真正的身体不满意, 同时也会体验到来自同伴组织的社会期许的压力, 所以在与同伴进行肥胖谈论时, 特别是在一种特定的社会环境下, 女性通常以自我贬损的方式进行回应, 同时感受到“瘦压力” (Britton et al., 2006;Tucker, Martz, Curtin, & Bazzini, 2007)。此外, 女性会将在肥胖谈论过程中获得的关于理想身体的信息进行内化, 纳入到自己对身体的认知中, 但是这种关于理想身体的标准, 很少有人能够达到,所以女性之间进行肥胖谈论, 会对身体意象(Salk& Engeln-Maddox, 2012; Stice, Maxfield, & Wells,2003)、饮食失调(Ousley et al., 2008)、瘦理想内化(Haboush, Warren, & Benuto, 2012)、消极情绪(Arroyo & Harwood, 2012)等带来消极的作用。虽然肥胖谈论作为一种心理学现象提出已有30 年之久, 但到目前为止, 还没有研究者对其(特别是最近几年的研究)进行全面且系统地述评。本文从肥胖谈论的历史和理论背景、相关实证研究、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三个方面对其研究现状进行总结和分析, 并就其现有研究的不足, 指出进一步的研究方向。
2 肥胖谈论的历史和理论背景
肥胖谈论不是简单的一种谈话主题, 其包含进化论、历史和文化的依据(Martz, Curtin, &Bazzini, 2012)。通过历史记录发现, 人类将身体外貌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认为外貌吸引力是健康、繁荣和生育的一种标志。Darwin 指出自然选择(natural selection)和性别选择(sexual selection)对进化论的改变有重要作用, 性别选择包括在吸引异性注意力方面与同性进行竞争, 同时也包括选择某种品质的异性作为伴侣(Darwin, 1859)。一项研究通过调查已婚夫妇关注的76 种可能的人类特征(例如:善良、高大和机敏), 来检验男性与女性的偏爱差异, 研究发现在选择伴侣的时候,女性更关注可靠、诚实和可依赖; 而男性则把身体外貌吸引力和漂亮作为影响选择伴侣最重要的因素。这表明, 女性在选择伴侣的时候选择那些能够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并且可能提高她们的社会经济地位的男性, 而男性相信, 选择一个漂亮的伴侣能够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 并且漂亮意味着更多的积极作用, 比如健康、生育和有能力养育一个有魅力和健康的孩子等等。这时肥胖谈论是作为一种途径, 让女性意识到身体吸引力在社会中的重要性, 并对他人公开承认这种重要性,尽管她们认为这种关于美的标准是不可能达到的,但是她们依然接受这种身体标准(Martz et al.,2012)。此外, 美国文化将进化论和社会背景相结合, 食物的充足丰富让越来越多的人处于超重状态(相对于医学标准), 瘦的形象也逐渐标志着自律、合理饮食、坚持锻炼等良好品质; 此外, 随着年龄增长, 体重也随之增长, 在进化的思想中, 瘦更代表了年轻和健康(Becker, Diedrichs, Jankowski,& Werchan, 2013)。
忽略进化论和文化的影响, 女权主义研究者则认为, 这种文化的传播, 让女性对瘦和外貌吸引力强制性关注, 增加女性的自我客体化水平(Fredrickson & Roberts, 1997)。观看大多数女性杂志, 特别是时尚杂志, 立马映入眼睛的是女性的身体和脸庞, 这都预示着性客体化 (Stice, Rohde,Durant, Shaw, & Wade, 2013)。在这种倾向下, 肥胖谈论被认为是女性在社会交流中公共模型的一个扩展, 她们认识到身体外貌的重要性, 了解自己的身体缺点, 并且希望通过节食或者锻炼来减少这些缺点(Gapinski, Brownell, & LaFrance, 2003)。例如青少年女性中非常受欢迎的玩具“ 芭比(Barbie)”, 它的身体尺寸对于现实中的女性来讲,如果没有经过较大的手术, 在正常发育的情况下,不可能达到这个标准。不幸的是, 这种理想身材已经包含在很多女性的自我认知中, 成为她们评价自己的标准, 同时她们将这种标准与其他女性进行谈论交流。
3 肥胖谈论的规范性
关于肥胖谈论规范性的研究, 通常是运用一个对肥胖谈论场景描述的故事脚本, 让被试报告自己认为的典型回答。例如:实验室研究通过设置4 位女性在一起聊天, 接着谈话逐渐偏离原来的话题, 开始讨论一个跟体重、身材相关的话题,通过这样一种场景来探究肥胖谈论的规范性。这个实验要求, 当其中3 位女性对自己身体进行消极讨论时, 参与者作为第四个女性(Jenny)将会如何进行回应:自我接受回应(我很高兴我现在的体重, 我觉得我不需要节食或者其它减肥的方法);第二种是没有任何消息的回应(玩自己笔, 或者不给任何意见); 第三种是自我贬损(self-degradation)的方式(我相当不满意我的体重, 我应该马上节食)。研究者通过这种实验范式发现, 大多数的男性和女性认为自我贬损是女性进行肥胖谈论时的一种规范性方式(Britton et al., 2006)。在随后的研究中, 实验者用相同的场景, 将被试随机分配到自我贬损或者自我接受组, 然后让被试评价第四位女性Jenny 在这个故事脚本中的表现(你对她的回答的惊讶程度, 她的回答是典型的吗?其他女性用同种方式回答的可能性)。结果发现, 相比于其它回应方式, 大学女生认为Jenny 进行身体自我贬损的回应是最典型的(Britton et al., 2006)。相对于之前的研究, 认为自我贬损是肥胖谈论的规范性方式(Britton et al., 2006; Nichter &Vuckovic, 1994), Tompkins, Martz, Rocheleau 和Bazzini (2009)用同样的方法探究肥胖谈论与身体意象关系时, 却出现了相反的结果, 研究发现当目标人物Jenny 没有从众, 而是采取自我接受的方式时, 被试对她的喜爱程度评价最高, 同时Jenny 从众时, 被试人物其她女性对她的喜爱程度才最高(Tompkins et al., 2009)。与Britton 等人的研究相似, 这些研究都表明女性相信她们自己的评价与其他女性不同, 即第三人效应(third-personeffect)。第三人效应指相比与其他人, 自己更少受到媒体的消极影响(Davison, 1983)。在这项研究中,女性认为相对于保持肥胖谈论的规范性方式(自我贬损), 自我接受的方式更有吸引力。
在西方文化中, 女性对自己的身材以及身形的不满意是常见的现象, 被认为是一种规范性不满(norrnative discontent) (Rodin, Silberstein, & Striegel-Moore, 1984)。Rodin 和她的同事们利用术语“规范性(normative)”来表示一种描述性规范。然而, 在女性身体不满意方面, 最近的证据指出女性对自己身体的不满意可能是一种强制性(injunctive)的规范范式(Britton et al., 2006)。研究者认为女性表达自己身体的不满意可能是因为她们认为社会团体中支持这种自我贬损的范式, 因为这种规范性不满不仅可以解释女性自己的感觉, 同时也可以解释女性认为自己应该表达的感觉。结合以上对肥胖谈论规范性的研究, 可以从中发现, 自我贬损是肥胖谈论的一种规范性方式。
4 肥胖谈论的性别差异
肥胖谈论最初以美国女中学生为研究对象,随着对肥胖谈论的研究深入, 肥胖谈论的研究对象也逐渐扩展到男性(Sladek, Engeln, & Miller, 2014)以及成年人(Martz, Petroff, Curtin, & Bazzini, 2009;Salk & Engeln-Maddox, 2011)。在社会文化压力下,女性更加追求瘦的身材(McCabe & Ricciardelli,2001a, 2001b; Ricciardelli & McCabe, 2001; Striegel-Moore, Silberstein, & Rodin, 1986), 而男性追求精瘦(lean)和肌肉(muscular) (Jones & Crawford, 2005;McCabe & Ricciardelli, 2001a; Pope, Phillips, &Olivardia, 2000)。并且, 相对于男性, 女性更容易受社会化影响 (Ricciardelli & McCabe, 2001;Stice, 1994; Thompson & Heinberg, 1999;Wertheim, Paxton, Schutz, & Muir, 1997)。一项对4014 名美国成年男女的调查发现, 在听到和参与肥胖谈论中均有显著的性别差异(Martz et al.,2009)。相对于男生来讲, 肥胖谈论更倾向于发生在女性之中(Martz et al., 2009; Payne, Martz,Tompkins, Petroff, & Farrow, 2011), 特别是青少年女性和大学女生之间(Martz et al., 2009)。女性从初中开始就会进行肥胖谈论, 而且这种现象维持到高中以及大学(Nichter, 2009), 并且在大学女生中频率最大, 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 肥胖谈论的频率与年龄呈现负相关(Tzoneva, Forney, & Keel,2015)。在不考虑自身身体满意水平的情况下, 与男性相比, 女性在参与肥胖谈论时感受到更多的压力, 而且肥胖谈论也被认为是青少年女生以及大学女生的一种社会规范现象(Britton et al., 2006)。关于肥胖谈论在性别之间的差异, 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 在接受身体外貌信息方面。女生接受到消极和积极信息均比男生接触到的信息多, 相对于男生, 女生更有条件和机会参与肥胖谈论(Martz et al., 2009)。其次, 在谈话内容上有差异。对于女性来讲, 女性对话大都集中在外貌、体重、饮食锻炼等方面(Ousley et al., 2008),男性主要集中在肌肉上(Martz et al., 2009)。第三,在谈话对象上存在差异。大多数女性倾向于进行社会比较, 特_______别跟自己的女性朋友进行比较(Corning & Gondoli, 2012)。而男生大都是根据现实做出事实的评价, 并且这种评价不存在积极与消极作用(Martz et al., 2009)。第四, 对肥胖谈论的态度上。在女性肥胖谈论中, 自我贬损是一种社会规范方式(Britton et al., 2006; Ricciardelli &McCabe, 2001), 而男生的谈话大都是中性的(Sladek et al., 2014); 最后, 在肥胖谈论的影响作用中, 研究发现, 相对于其它社会文化影响, 女性同伴对青少年女性的身体意象有很大的影响,但是这种影响作用并不是很清楚(Ricciardelli &McCabe, 2001), 一方面认为暴露在肥胖谈论中能够增加身体不满意(Arroyo, 2014; Salk & Engeln-Maddox, 2012; Stice et al., 2003; Tucker et al., 2007)和消极的情感状态(Arroyo & Harwood, 2012;Gapinski et al., 2003; Salk & Engeln-Maddox,2012); 另一方面认为, 肥胖谈论在建立和维持社会关系, 增加和维护组织稳定, 对其他人提供积极反馈和安慰支持等方面有积极作用(Gapinski et al.,2003; Nichter, 2009)。对于男性来讲, 从同伴那里获得关于身体的真实信息往往使他们对自己的身体更满意(Ricciardelli & McCabe, 2001), 但在听到同伴在讨论肌肉话题或者在进行肥胖谈论时,跟大学女生肥胖谈论相似(Salk & Engeln-Maddox,2012), 男性也会产生身体不满意(Engeln, Sladek,& Waldron, 2013; Ridgeway & Tylka, 2005; Tylka,Bergeron, & Schwartz,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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