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伤害了她?
福兮?祸兮?如果让韩美(化名)来回答,她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后者。韩美是一所著名高校的大三学生。大一入校时她活泼开朗,但那次心理测试改变了她的生活,也改变了她。
一天,辅导员告诉她测试的结果分数很高,心理咨询室的老师请她过去做一次咨询。“我没有毛病,为什么找我谈话?我又不是精神病?”韩美很惊讶,她甚至有点不礼貌地顶撞了辅导员。
韩美拒绝去学校心理咨询中心。“她很抗拒。”韩美的一位室友对记者说。不久,辅导员又继续找她谈话,希望她能接受心理咨询室的“邀请”。韩美记不清辅导员一共找她谈过几次话了,总之一次比一次用语恳切,甚至是哀求。
慢慢地,韩美发现自己变了。她发现,自己不论是在心理咨询老师眼里,还是在辅导员眼里,甚至同班同学眼里,都是一个有“心理障碍”的人。室友们发现韩美变了,她常常发脾气,喜欢因一些小事情大吵大闹,很快就与全寝室的人闹僵。上课回来,她都不愿意走进寝室,而是坐在宿舍的楼梯上发呆。她有时候整夜不睡觉,“经常半夜听到她哭”。
“她的反抗心理越来越严重,最后真的变成了心理问题,不断要求换寝室,在寝室和每个同学都很僵,成了系里的问题学生,课程不考试,或者挂课。大二时候,她休学回家了。”那位室友介绍说。
由于该校心理咨询中心拒绝向记者提供韩美当初的测试结果,而韩美又坚决认为自己“没有心理问题”,我们无法判定到底这是一次“误诊”还是“确有其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一次心理测试改变了韩美的人生轨迹。毫无疑问,韩美对心理测试的结果太敏感了,正是对心理测试的无知和恐惧伤害了韩美。
大学生们对心理知识非常好奇、敏感,但认知程度又浅薄得可怜。复旦心理咨询室的一位老师向记者描述了这种矛盾:“复旦的学生很有趣。我上学期开的一门心理学选修课,一下子爆满了,但我发现在上课期间,教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原因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心理学和真正的心理学是两回事。”
关于测试结果出来,如何通知被测出来的“病号”前来心理咨询中心“确诊”,柳菁和她的同事们动了不少脑筋,总之就是不能让学生感觉到自己因为有心理问题而被“邀请”。不论是通过打电话还是写邀请函的方式,柳菁都非常注意措辞,而且她反对使用学校的行政系统,先通知院系,院系通知辅导员,辅导员再通知学生,“那样容易伤害学生”。
记者注意到,韩美所在的学校,心理咨询中心便是通过辅导员来找她的。辅导员只不过是一位“行政人员”,他(她)显然无法像柳菁那样照顾学生的心理感受,在执行告知这个义务过程中,他(她)的用语很容易伤害到学生。韩美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心有余而力不足
高校心理教育界流行这样一句话:“进来了不适应,出去了就焦虑”,说的正是当下大学生一种普遍心理现象。为大学生们做入学心理测试,建立心理健康档案,实施早期干预,这个套路几乎为国内所有大学使用。
具体到华师大,柳菁介绍说,华师大采用的三个心理测试量表,目的在于找到病态的学生。柳菁说,每年测试结果出来,他们会根据分数来对学生进行分类,然后约请那些“问题特别严重”的学生过来面谈,主要是确定心理测试的结果是否准确。如果测试结果在面谈中被肯定之后,华师大有三级预警机制。第一级,轻度心理障碍,请身边人(比如室友)协助观察;第二级,中度心理障碍,“通知系领导知道”,帮助咨询和治疗;第三级,严重心理障碍,或者精神疾病,则“通知家长,协助治疗”。柳菁强调,由于心理咨询室没有权力对学生做出决定,扮演的只能是“辅助角色”,至于学生是否配合,决定权在学生手里。
但是,面对“确诊”的“病号”,学校心理咨询室不能更主动、更积极地干预吗?柳菁的回答是不能,原因是心理咨询室“资源有限”,目前心理咨询室主要是为学生日常心理问题提供咨询服务,华师大心理咨询一共只有10多名老师,一个星期提供100个小时的服务时间,还是应接不暇。
其实,作为一名专业人士,柳菁知道大学生心理测试不应仅是“诊断性测试”,也不应停留在“诊断病号”的阶段。她说,这两年华师大心理咨询室接待了不少研究生,他们并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而是请她做职业生涯规划。她要首先请他们做职业倾向心理测试,然后针对每一个学生的特点写出分析报告,为他们的职业选择提供科学的参考依据。
柳菁说,为学生提供职业生涯规划,这是学校应该提供的一项公共服务,但如果众多学生都来找学校心理咨询室,请他们帮忙做职业心理测试,那资源有限的咨询室非瘫痪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