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团体水平的分析

仅仅从个体水平上来解释恐怖行为及恐怖主义是远远不够的，实际上，每个物种内部的相互之间的杀戮都存在着天然的禁忌。那么是什么东西能够使人们突破禁忌而打开杀戒，做出残忍的恐怖主义行为呢?社会心理学家提出了两个著名的理论来解释恐怖组织如何使人们破除禁忌，走向恐怖暴力之路的。一个是去个性化(deindividuation)理论，另一个是道德脱离(moral disengagement)理论。

去个性化(deindividuation)，又叫个性消失，最早是法国社会学家G·勒邦提出的，去个性化是指个人在群体压力和群体意识影响下，人们似乎感到自己被淹没在群体之中，并丧失了他们的个人身份和责任感，产生一些个人单独活动时不会出现的行为。此时人们丧失自控力，以非典型的、反规范的方式行动。20世纪七十年代，Zimbardo曾用“女大学生电击实验”和“对权威的盲从实验”证实了这种社会心理现象的存在。很明显，恐怖主义组织是在极端的外部威胁和压力下生存的。当人们处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组织的团结性就会极大的提高。组织成员就会更加服从，避免违背组织规范行为。而且，由于这种组织的与外部世界的隔离性，大部分信息交流来自团体内部，外部世界的信息也经过了团体的过滤。这样很容易使成员去个性化，把敌人看的更加有敌意。因此，这种去个性化现象是各种以组织为中心的暴力行为的心理基础。道德脱离(maral disengagement)理论是当代著名心理学家斯坦福大学教授Bandura提出来的，成为解释反道德的暴力行为的重要理论之一。Bandura(2004)认为，“自我约束在残忍行为的调控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个体在社会化过程中，会逐渐掌握一些道德准则。当人际控制能力发展起来后，人们就会用约束力来控制自己的行为，克制那些违背他们道德标准的行为，因为这种行为会导致自我谴责。因此，自我约束会使自己的行为与内在标准达到一致” 。然而，他也指出，自我约束也能够有选择地被“激活和脱离”，使之有利于那些违背自己道德标准的行为。他把这种打破行为障碍的过程称之为“道德脱离”，通过以下过程完成田：(1)道德辩护(moral justification)：破除自我约束屏障的一个方法是，改变自己对事件的解释或评价，以便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恐怖分子通常会对他们的行动进行辩护，这种辩护可能是恐怖分子直接进行辩护，也可以从团体意识形态的角度进行辩护。(2)责备受害者(blaming victims)：攻击那些应该受到惩罚的人是比较容易接受的。恐怖分子通常用花言巧语控诉自己的敌人或对手给自己造成的冤屈和不公。敌人或对手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罪有应得。(3)丑化受害者(dehumanizing victims)：在正常情况下，人们很难对一个被自己认同的人实施残忍的行为，但是对一个被诬蔑的或客体化的人则可以。Wasmund(1986)曾说：“通过宣称敌人的非人性，进而否认他们的人类本质，这样道德的顾虑就没有了” 。因此，对非人性的“敌人”实施恐怖的、残忍的暴行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这是所有恐怖主义组织对自己的“敌人”常用的伎俩。

四、羞耻心理：一个综合的观点

德国心理学家Lindner从人们的基本心理需求出发，力图提出一个解释恐怖主义泛滥的综合性观点。她认为，所有的人都希望得到认可和尊重。如果不能得到认可和尊重，就会感到羞耻。这种羞耻感是造成人们之间不和睦的强大力量，并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割裂。种族、宗教信仰、文化的差异性本身并不会产生人与人之间的不合，相反，多样性是相互丰富的一个源泉。只有当缺乏认可和尊重时，那些感觉受到欺骗的人，就会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差异是造成人们之问不合的原因。实际上，这种不合不是由各种差异造成的，而是由心理上的羞耻感造成的。羞耻意味着，一个人或团体地位的被迫下降，或者是被征服的过程，极大地破坏了他们的骄傲、荣誉和尊严。面对羞耻，人们会有不同的反映方式：一些人会消沉、一些人会公开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另外一些人则会隐藏他们的愤怒，并计划复仇，而那些计划复仇的人可能会成为恐怖主义运动的领袖。应该说，Lindner的研究是深刻的、意义重大，在恐怖主义泛滥的今天，如何正确地看待恐怖主义的根源是世界各国必须面对的问题，也是正确应对恐怖主义的基础。

五、当前研究的局限与展望

当前心理学对恐怖主义的研究还存在着以下两个方面的重要问题：(1)当前的大部分研究都过于理论化，缺乏实证性，缺乏数据的支持。Silke(2001)系统地回顾了1995—1999年发表的关于恐怖主义的研究文章，发现大约80％ 的文章是“随想”性质的，只有3％的文章使用了推断统计；(2)当前的研究实用性和应用性很差。主要原因是很多研究恐怖主义的学者的主要研究领域并不在这里，缺乏有关恐怖主义的专业知识。心理学家要想在恐怖主义研究领域有所建树，将来的研究除了在以上两个方面进行改正外，还应该注意对以下几个方面问题的关注：(1)应该对特定的恐怖组织进行深度研究，系统分析其意识形态、动机、结构、决策过程以及组织成员的人口统计学和人格特征等，从而深刻、全面地了解恐怖主义及其组织的特征；(2)恐怖主义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其行为特点也有很大的不同，因此应该研究当代恐怖主义的行为特点、策略运用的最新情况及其原因等，例如人质绑架、大规模杀伤武器等策略的运用；(3)当前的研究主要是解释性的，因此将来的研究应该加强对如何应对恐怖主义的研究，例如，如何对不同恐怖组织采用不同的谈判策略、公众对恐怖行为及恐怖主义的反应特点等。总之，将来的研究应该更加深入、更具有针对性、时效性，更加具有实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