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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09年4月18日 编辑:njxws 有7033位读者读过此文 【字体:
中国乃至世界心理学史上 一个显赫的名字郭任远

民国时期,潮汕籍人士担任大学校长的屈指可数,只有澄海县城城北(现属澄海区广益街道)人、数学家黄际遇,于上世纪20年代末担任过短期的河南大学校长;还有同是澄海县的县城城东(现属澄海区凤翔街道)人、画家王远勃,于1933年上海美专校长刘海粟赴欧美考察时,任该校教务长的他出任代理校长;第三位就是郭任远,他于1924年26岁时担任著名的复旦大学副校长、代理校长,又于1933年35岁时担任位置更彰显的浙江大学校长。(此外,还有一说,1874年出生的澄海莲阳人吴贯因也担任过大学校长,但何年在何校,笔者手头尚无可稽考材料,故不列入)郭任远以二、三十岁的年龄和崇高的学术地位,在现代中国学术人才的摇篮江浙地区出长其中两个最著名的高等学府,这不仅在潮汕人当中绝无仅有,而且在我国高校教育史上,也是十分少见的。

  美国现代心理学的奠基人

  心理学原属哲学的范畴。在中国古代,许多先知先觉的思想家,包括老子、孔子、孟子都十分热衷于对这一领域的研究。而心理学这门研究心理规律的科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形成于19世纪下半叶的欧美,当时自然科学的迅猛发展和各种科学实验的广泛应用,为心理学研究创造了丰富的方式和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既可以丰富对人的本质的全面认识,又可以为生活实践服务,提高人类实践活动的效能。

  20世纪一、二十年代,作为世界心理学研究的中心美国,对该学科的研究十分活跃。以华生、霍尔特、托尔曼等为代表人物的著名心理学专家、教授,结合现代自然科学新的研究手段和科研成果,对心理学的学科性质、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提出了不少新的见解,推动了美国传统心理学向现代心理学转变,而促使其正式形成的,不是美国众多知名的专家、教授,而是年仅23岁的中国潮汕籍留学生郭任远。1921年他在美国伯克利福民亚大学上本科3年级时,发表了《心理学应放弃“本能”说》一文,文章提出来的论点,震动美国乃至国际心理学界。该文的发表,成为美国现代心理学的开山之作,标志着美国现代心理学的诞生。

  郭任远,广东潮阳县铜钵盂村(现属潮阳区铜盂镇)人,1898年出生,1918年在上海复旦大学毕业后即考赴美国留学,在伯克利福尼亚大学攻读心理学专业。在学期间,他独辟跷径,一改多数学生专攻心理学的学习方式,在潜心研究心理学的同时,对哲学、物理学、生物学都悉心攻读,由于他勤奋、专注、好学、善思,使他留学不久就对欧美传统的将心理学作为生理学而衍生出来的“本能存在”学说产生怀疑,在世界心理学史上首次提出心理学是一门自然科学的观点。1920年秋,在该校举行的教育心理学研讨会上,22岁的郭任远不避讳与众多教师不同的学术观点,作了《取消心理学中的“本能”说》的学术报告。同年冬,他又将报告稿寄到美国著名的权威刊物《哲学杂志》。但由于该文观点的“出格”,与欧美许多心理学专家的观点大相径庭,该杂志迟迟不敢发表,直到时隔一年后的1921年11月,该杂志才将郭任远的论文发表,文章一发表,立即触发了美国心理学界一场现代革命。

  动物是有“本能”的,这是人类千百年来的传统观点。尽管受到当时欧美自然科学发展到相当水平的推动,也有一些学者对“本能”说产生了怀疑,但都迟迟找不到证据,或慑于传统的权威,这些学者怀疑“本能”的论点都没有勇气发表出来。例如,郭任远的老师、比郭年长25岁的美国心理学权威霍尔特当时也对“本能”产生不同看法,但直到1931年,霍尔特才出版了《动物的驱动和学习过程》一书,正式提出与郭任远相同的主张。对此,若干年后,年轻的郭任远自豪地说:“在1920至1921年间,虽然有几篇内容相近的、反对和批评‘本能’的论文发表,但是在反对‘本能’问题上,我就敢说,我是最先的和最彻底的一个人。”

  我国第一个心理学院的创建人

  创立于1905年的复旦大学,素有“江南第一学府”之称。步入复旦校园,在西侧的绿树浓荫中,掩映着一栋雍容典雅的4层楼房,它与周围的建筑物相比,其风格别致而又独特。这就是建于1925年,当年称为“子彬院”的心理学院大楼。至今,它已经有80年历史了,岁月的风霜已消蚀了昔日的风采,但它作为今天仍留下的当年少数建筑物之一,默默地记载着郭任远当年创建心理学院的执着与艰辛。

  1923年,年仅25岁的郭任远挟带在美国获得的博士学位和重大的学术成就归国。当是北京大学有意聘请他担任心理学教授。但由于母校李登辉校长和一些复旦师生热诚邀请,他最终选择了回复旦任教。翌年,他出任副校长,在1924年4月至1925年11月期间,校长李登辉因故“请假”,郭任远又担任代理校长职务。

  郭任远从美归国,行装甫卸,便以充沛的精力投入教学活动和学校的行政工作,他经常在校内外发表演讲,在上海各报刊发表学术文章,介绍自己以及国外心理学理论和新的研究成果。当年沪上盛传着郭任远的名字,人们无不对这位蜚声国内外的青年学者表示敬佩。著名作家沙汀晚年时回忆起当年情形,他说当年上海的知识界、科技界的青年,无一没有读过“这位在美国学成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家的著作”,无一不被他的演讲所吸引。

  1924年,郭任远向与其同为潮阳铜盂人的旅沪著名实业家、族叔郭子彬募捐了3000元,购置了一批书籍、仪器和动物,创办了复旦大学心理学系。在郭任远的主持下,不到一年时间,心理学就成为复旦知名学科。随着自然科学在我国逐步传播,心理学科也渐渐引起学界的重视。这时,心怀一番抱负的郭任远计划将心理学系扩充为心理学院,但苦于没有房舍。郭任远又登上对教育、慈善事业十分热心的郭子彬、郭辅庭父子之门,向他们又募捐了5万元,又争取得美国庚子赔款教育基金团的补助,他请来美国设计师设计,自己亲自督工建造,不久,一座当年复旦最堂皇的大楼峻工了,该楼命名为“子彬院”。“子彬院”落成,轰动上海。人们对郭子彬的慷慨解囊和郭任远对事业的追求,对大楼的建造速度和典雅风格,给予很高的评价。上海著名的《申报》称,该楼的规模居世界第3位,仅次于苏联巴甫洛夫心理学院和美国普林斯顿心理学院。

  复旦大学心理学院随“子彬院”的建成而成立。由于大楼的堂皇,1楼被辟为全校的行政中心,重大的校务活动在此进行。心理学院则占据余下的2、3、4楼全部场所,成为全复旦最豪华、宽敞的院系,设有动植物标本陈列室、实验室、饲养室、照相室等。风声所及,誉满全国,郭任远借此延揽了国内顶尖的教授到该院任教,其中具有博士学位的知名教授就有7位,加上郭任远本人,在当时全国教育界有“一院八博士”之誉,代表人物有出生于1891年、后曾出任中央研究院心理研究所所长的福建闽侯人唐钺;生于1895年、后曾担任中国动植物学会第一届理事长的天津人李汝祺,生于1897年,后曾任中央研究院院士、中国生理学会理事长的广东揭阳人蔡翘(本刊曾作介绍);生于1897年,曾任西北师范大学生物系主任的河北高邑人孔宪武,生于1897年,后曾任中央大学生物系主任、理学院院长的浙江余杭人蔡堡。

  学习心理学科必须整天与猫、狗、老鼠打交道,这在一般人们心眼中是不务正业。在心理学院建成之前,报读复旦大学心理学科的学生很少,仅有几个也是从其他系科或外校转入,其中就有后来成为我国著名教育家的杨贤江,他就是郭任远归国初年为数不多的学生之一。学院建立,名师云集,又有郭任远的学术权威和他重视科学实验的教学方式,心理学院吸引了一批品学兼优、求知欲旺盛的学生,这批学生在郭任远等的精心培养下,多数成为我国科学界的栋梁之材,如胚胎生物学家童第周,生理学家冯德培、沈霁春、徐丰彦,神经解剖学家朱鹤年等等。复旦心理学院的创立和它早期的教学、科研成果,被教育界、科学界视为我国高等院校教育史、科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今天的复旦校园已是高楼林立,但“子彬院”的独特风格和昔日的辉煌,仍吸引着一代代复旦人。诚然,如果撰写中国心理学、生物学史,郭任远、郭子彬这两位潮阳人创办的复旦大学心理学院无疑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不仅是两位郭先生的光荣,也是潮阳的光荣、潮汕的光荣。该院从筹划、建成到招生、出人才仅仅是短短三、五年时间,这很值得我们教育、科技工作者予以认真研究。

  中国现代心理学的拓荒者

  1927至1936年,郭任远转赴南京中央大学和浙江大学任教,并于1933年开始担任浙江大学校长。在此期间,他独创全新的方法研究胚胎行为,完成了他平生同时也是世界生物心理学史上最重要的研究成果——鸡胚发育的研究结论:即使是动物一出生即会的行为,也不能说是“本能”,因为那个行为在胚胎期就已开始发展了。

  郭任远独特的实验方法是首先把鸡蛋壳弄成透明,然后进行孵化,在孵化的过程中对小鸡胚胎的活动进行观察。在观察中发现,蛋内的雏鸡由于呈倦卧姿势,雏鸡的每次心脏跳动都会推动它的头点了一下,由此形成了小鸡点头的习惯,小鸡孵化出来后,初期这一点头的习惯还保持着,当它点头时的嘴碰到地面偶然地啄到米粒时,这就受到了强化,由此就形成了小鸡啄米粒的条件反射。因此,郭任远认为,一般人认为小鸡一出生就有啄食的“本能”是错误的,啄食的动作不是“本能”,而是在胚胎中学习的结果。

  郭任远治学严谨,对任何一个即使是权威学者的论点,他的主张是他的一句名言:“拿出证据来”。在教学中,他主张手脑并用,尤其重视实验。为此,在复旦期间,他还创办了一所复旦中学,并亲自兼任校长,以作为实验基地,组织学生进行严格的科学训练。为了进一步证明他的非“本能”论,郭任远指导学生做了一个著名的“猫鼠同笼,大同世界”的实验。让一只猫和一只老鼠从小居住在一个笼内,由人工饲养各自长大。结果猫鼠友好相处,人们认为的猫抓老鼠的“本能”不见了。他们还拍摄了一张老鼠骑在猫身上的照片,连同实验报告《猫对鼠反应的起源》刊登在美国《比较生理心理学》杂志上,轰动美国,引为奇闻。

  郭任远开创性的实验方式,大大启发学生的思维,使学生学业进步神速。郭任远的学生、后来成为蜚声国内外的我国著名实验胚胎学家、曾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童第周,一辈子忘不了这一实验,他晚年回忆说,郭任远校长的“实验和观点,给我的启示是,不能盲从前人的学说和观点,要从科学实践中获得真知。这对我以后的研究工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郭任远的科学精神在我国近代科学史上是划时代的。他文笔犀利,论点鲜明,在科学的道路上披荆斩棘,不惧权威,尊重证据。他一反千百年来人类已经定论的“本能”说,以大无畏的科学精神提出了“有机体除受精卵的第一次动作外,别无真正不学而能的反应”这一惊世骇俗的观点,他反传统的勇气与执着在我国现代科学史上树立了一面旗帜。他学术成果辉煌而又丰硕,著作等身,在国内外出版了很多专著,仅在国内出版的就有1923年的《人类行为》、1927年的《行为学的基础》、1928年的《行为主义心理学讲义》和《社会科学概论》、1929年的《心理学与遗传》等近10部。在国外以英文发表的论文、出版的专著更多,仅在欧美发表的学术论文就有40多篇。

  1936年初,因“一·二九”学生运动而引发的浙江大学学潮,以及郭任远与一些教授在学校行政上观点的分歧,郭任远与一部分师生出现了尖锐的对立,尽管身为浙江籍的蒋介石亲自出面介入此事,但郭任远还是黯然辞去浙江大学校长职务,并赴美国讲学,他先后担任伯克利大学和罗切斯特大学教授以及华盛顿卡内基研究所研究员,1946年转赴香港定居,1970年8月14日在香港因病逝世。他逝世的消息传到美国,美国著名的心理学杂志《比较生理心理学》发表了题为《郭任远——激进的科学家和富有革新精神的实用主义者》的专文,称誉郭任远对美国乃至世界心理学的贡献是巨大的,“他以卓尔不群的姿态和勇于探索的精神为国际学术界留下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据笔者所知,美国学术界象如此评价一位中国科学家,郭任远是绝无仅有的。

  文章至此,笔者认为,广东潮阳县(后潮阳市,现汕头市潮阳区和潮南区)近现代名人应以郑正秋、郭任远、蔡楚生并列为前列位,这3位的学术(包括艺术)成就,潮阳县无人可出其右。笔者建议,除对家喻户晓的郑、蔡两位先贤外,潮阳乃至潮汕、广东应加强对郭任远的研究并予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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