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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17年1月27日 作者:卢俊,徐健美 编辑:shphao 有320位读者读过此文 【字体:
高校心理危机预警中“看-听-说”应用

高校心理危机事件关系当事人的心理健康与生命安全,且由于高校人口的密集性,大学生思维的活跃性,容易使心理危机事件迅速扩散,对整个高校教育工作的稳定与发展造成消极影响。 “君有疾在腠理……”,中国传统智慧早已警示,越早发现隐患,负面影响越小;因此,心理危机预警的重要性不言自喻。

1 研究进展与问题的提出

笔者检索中国知网( CNKI )、万方、维普数据库中有关高校心理危机预警的文献,主要研究了下列主题: 1 )概念及内涵; 2 )影响心理危机发生的主、客观因素; 3 )预警机制建设; 4 )预警对象的指标体系建构; 5 )以及对从事心理危机预警工作者的“专业水准”研究。其中有关预警机制的研究相对集中,高校各个群体(心理咨询师、辅导员、学生心理干部、高校管理层、导师以及学生家长)各种形式的资源平台(心理档案、校报、宣传栏、校园广播、热线电话与网络等)以及运行机制(普查、排查、问责)纳入了预警机制中。既往研究从各个角度对心理预警进行了深入探讨,在应用方向上逐步趋近实践。 但需要指出:心理工作者本身所具备的觉察心理危机征兆的“看—听—说”功能并没有得到深入探讨,那就意味着即使有完善的心理预警机制驱动人们从事此项工作,但工作者又如何有效觉察学生内在的心理危机?指标体系建构好后,心理预警工作者又怎样在日常工作中更好的应用这些指标? 因此,既往研究虽然趋近了实践工作,但离心理预警的实际应用还有一定距离。

本研究延续既往研究的实践性取向,结合笔者心理危机预警工作的实践经验,吸纳中国传统心理思想和现代心理学成果,把心理危机预警指标转化为日常工作中就可以接收到的视觉、听觉与对话信息,即相关心理工作者应用自己的眼睛、耳朵与嘴巴就可以觉察或问询出的危机心理征兆,使高校既有的心理预警机制与预警对象紧密衔接,缩小既往研究与实际应用之间的距离。

2 看在心理危机预警中的应用

2.1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看

早在两千多年前,孟子就认为通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辨别其善恶,即“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 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  。 尤为值得称道的是,孟子的看强调结合“听其言,观其眸子,人焉瘦哉? ”的动态观察。 三国时的刘劭除了观察面部表情 “惨怿之情在于色”,还进一步把穿着打扮、 肢体动作纳入看的范畴,认为“衰正之行在于仪;态度之动在于容”  。 除了名家言说, 中国成语也十分丰富地把一个人的情绪、态度等心理内容非常传神地体现出来,当一个人忧愁时,则愁眉不展、愁眉苦脸、愁眉锁眼,而当一个人高兴时就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喜上眉梢;可见,风起于青萍之末,行发于眉梢之间。

2.2 现代心理科学中的看

中国古代的看往往精于定性,而疏于定量  ,而现代心理科学从微表情与眼动等方面对看有了更精细的发展。 美国的情绪表情专家艾克曼认为除了普通表情,还有弱表情(强度非常低)与微表情(持续时间在 50200 毫秒之间 , 微表情是一种自发性的表情动作与识别谎言关系紧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球的运动包括三种基本类型:注视、眼跳和追随运动。 眼动技术分别从眼球的注视点、注视时间、眼跳距离、瞳孔直径等可操作量化的指标来衡量眼睛的运动,揭示眼动与心理之间的深层复杂关系。现代心理科学的另外一大成就就是镜像神经元( mirror neuron )的发现,为我们通过看到他人的行为活动(包括细微表情)而能感受、共情他人相应的心理活动提供了来自认知神经科学的解释。总之,现代心理科学为心理工作者在心理危机预警过程中的看提供了丰富的知识基础。

2.3 看的界定与内涵

本研究所指的看,指通过来访者的眼神、面部表情、肢体动作以及穿着打扮等视觉内容预警人的心理危机。看并不体现在对光线强弱、色彩明暗等觉察的视觉生理功能上,而是强调危机心理征兆的视觉呈现以及对所看的心理内容进行分析判断的心理功能。 在此,看拓展中国古代“知人思想”用于心理危机的洞察,同时结合现代心理科学实验成果予以佐证。

案例 1 :该生是东北某地女孩, 2010 年入校心理普查中 SCL-90 测查其各项心理健康指标正常,她还加入了学校的“心理协会”,担当了一定的职务,并被“心理协会”指导老师夸赞文笔不错,是心理协会主要干部之一。对于这样一个学生会成为严重抑郁倾向的预警对象, 是别的老师不愿意相信的,其他老师就会质疑,你是怎么判别出的? 在心理协会的活动中,该生也参加了各项活动,但是其活动时总是显得比较恬静,并不活泼,其面部表情初看很正常,但有三个非常微小的细节暴露出其异常: 1 )笑容总是有一种固定模式,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2 )笑容更多是为了应对情境,而非发自内心,仔细观察,总是跟着别人笑而笑,并不是自发。 3 )最重要的是笑容背后的眼神,总是有一种游离、空洞 , 缺少敏锐度、定力。 但其他心理工作者认为该生正常、甚至在某些方面的优秀表现远超出了通过看给予的信服力;因此,在该生的预警级别上,相关心理工作者内部存在很大争议,出现了一些相互矛盾的措施,一直拖到该生正准确实施自杀 (已买好毒鼠强,预备在回东北老家的火车上服毒自杀,但是因为其他车票售完,软卧较贵,没有足够的旅费,在火车站徘徊)时才被相关老师授意早有所提防的心理干部及时赶到并干预……。该生已于 2014 年顺利毕业,并在其所就读学校的城市参加了工作。

2.4 看在实践应用中的总结

2.4.1 从肢体动作看出异常

肢体动作也能提供佐证信息。譬如有严重抑郁的人肢体动作缺乏力度, 肢体活动幅度比较小;愤怒性的“指尖”手势(用手指凌厉的指示某人或者某个方向),带有掌控欲望的“压掌”手势(用手掌压盖、覆盖)等肢体动作相对少见。就该案例而言,该生比较“恬静”,缺乏活泼,有抑郁情绪的可能。 但仅凭肢体动作特征是难以确定异常情绪,且中国文化对女性角色提倡“恬静”表现;因此还需要面部表情的信息才能构成更完整的视觉证据链。

2.4.2 从笑容、眼神中看出异常

面部表情尤其是眼神特征为心理危机预警提供了预兆信息。笑,一般意味一种欣快、快乐的情绪,但多次观察发现该生笑容比较固定,且眉头不展(真笑的眉头舒展受植物神经支配,非专业演员很难掩饰),说明该生的笑容并非自发,更可能是为了应对人际关系的一种反应。仔细观察其眼神的变化,相对于正常人,其眼神敏锐、定力不够。 眼动技术认为: 抑郁情绪者对外界情绪刺激反应时延长,同时抑制性下降。 通俗讲抑郁情绪者对外界情绪刺激反应变慢,且更容易被外界情绪刺激牵着走。但,即使观察者根据丰富经验能判断出该生受到了某种情绪影响,那为什么一定是抑郁情绪,而不是别的情绪?

2.4.3 镜像神经元系统对于共情的解释

人类镜像神经元系统研究中的模仿论为我们更确切地推测提供了神经生理基础和理论指导。模仿论认为,由于人类镜像神经元系统的作用,我们可以通过模仿我们所观察对象的表情动作,形成观察者的内部运动表象 ( internal motor representation ),然后从观察者自己的记忆库(咨询师的记忆库越丰富,准确性越高)中抽取出与该运动表象相关的表象(情绪、信念、态度等);因此,直接体会到该生的情绪类别与大致程度并非不可能。当然,更准确的判断还需要高校预警工作者了解与该生其它情况,譬如:与之互动的场景、该生的家庭背景、该校的文化氛围。

3 听在心理危机预警中的应用

3.1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听

中国素有“闻声识人”之说。《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以五行归类的方法列出五种情志相应的言语表情 : “肝在音为角 , 在声为呼 , 在变动为握,在志为怒……肾在音为羽 , 在声为呻 , 在变动为栗(战栗),在志为恐。 ”其中呼、笑、歌、哭、呻即怒喜思悲恐五种情绪的相应言语表情。中国的成语在描述一个人的悲伤时,泣不成声;忧愁时,唉声叹气;忧郁时,说话有气无力,而反之则铿锵有力。 可见,中国古人早已通过“听”出来的语音强度与音调等声音信息来辨别情绪状态与类型。

3.2 现代心理科学中的听

达尔文认为除了面部表情,言语表情也是人类表达情绪的表情方式之一,在他的经典名著《人类和动物的情绪表达》中说 : “对许多动物 ( 包括人类 ) 来说 , 发音器官是表达情绪的最有效的工具之一”。

我们可以通过语音的声学特征来知觉说话人的情绪状态,当人处于某种情绪时,譬如愤怒,音调会升高,音量变大,语速变快,单纯性忧郁情绪则音调降低、音量变小,发音与停顿变得拖延,夹杂有表演性人格的抑郁语音中还会混杂突然的高音。语音特征不仅可以表达说话人情绪状态,还可以体现说话人的人格特征。延续古人的方向,现代声学研究以实验方式证明通过“听”可以觉察与评估人的情绪状态。

3.3 听的界定与内涵

本研究所指的听,指通过来访者的语音、语调、语义等声音信息内容而觉察、评估潜在心理危机。在此,听并不强调对声音强弱、远近觉察的生理功能,而是强调所预警心理内容的听觉呈现,以及对所听到异常心理信息的分析判断。 在此,听拓展了古代的“问诊”与“察言”思想,并通过现代相关声学研究予以佐证。

案例 2 2010 11 月,这是一例涉及新疆维吾尔少数民族进修学生的心理危机预警。该生已婚,因夫妻相隔遥远,怀疑丈夫出轨,以及对目前生活环境的不适应, 通过学校咨询热线电话主动咨询。该生在谈及她的问题时,显得消沉、低调,又很无助,并用不太流利(但基本能听懂)的普通话诉说“学习时,没有精神,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又反复叮嘱我“老师,请你不要告诉我们领队”。我建议该生到咨询室来, 但她觉得电话沟通更让她有安全感。这对我来说,面临一个两难问题,如果该生问题相当严重,出于工作职责中极其特殊情况的非保密原则,同时考虑到民族政治问题,我还能无限制的保密吗?那么关键就在于我能否通过听恰当度量,才是化解这个两难问题的关键。 该生在电话里继续倾诉“老师,我最近还经常失眠”“担心很多事情”“他经常不接我电话,对我又很凶……”“呆这边很不舒服,很想回去……”。通过对该生语音语调的仔细倾听和结合倾诉内容,进一步确认了该生存在焦虑与抑郁情绪。 在她倾诉的间断期,我对她刚才的话做了一个小总结,顺带询问她几个问题“你失眠有多久? ”“以前有没有服用过精神类药物? ”她回答:“ 56 天左右,没有服用过精神药物。 ”在得到她的明确反馈后,我示意她继续说她的问题,在后续的诉说过程中, 她能叙述完一段完整的情感冲突经历,并且音量大小与语调随着经历的展开而有相应的起伏和变化(不是一直的低沉与黯然),没有叙述出对他人或对自己的明确的极端念头。综合判断后,我认为该生情绪虽然比较糟糕,但暂时不存在极端行为可能,如果上报,反而使她陷入更大的困境。 在本次电话接听收尾时,我既是出于积极收尾的咨询原则,也是出于进一步的确定,说了一个家庭笑话,出乎意料,她还“咯咯……”自发的笑出了声。这让我更坚定之前的判断,她的危机情绪是因具体事情而起,并不特别严重,在咨询师环节就可以化解,不需要提高预警级别上报。 我们约好下次正式电话咨询时间,更建议她在合适的时候来咨询室直接面谈。

3.4 听的应用总结

预警级别并非越高越好,恰当的预警级别有利于当事学生,也避免过度影响高校的正常工作秩序,但恰当的预警需要发展听的能力,提升听的心理功能。

3.4.1 从语义内容中听出异常心理信息

把所听到的内容从头到尾回忆一遍。主要察觉以下问题: 1 )有没有极端动词,譬如杀、刺、死、爆炸、无意义……,极端动词越多,极端行为发生可能性越大。 2 )有没有极端宗教信仰或者反社会价值信仰的词汇,极端宗教信仰也会导致极端行为。 3 )整个叙述中大致有多少个主题,哪个主题是来访者最着重的,这些主题之间逻辑关系是否大体清晰合理;如果混乱不合理,则预示着行为理性下降,容易受情绪左右,甚至有精神分裂的可能性。 案例 2 中,来访者虽然有少数的极端词汇, 但并没有反复出现,更没有极端宗教信仰词汇。 虽然来访者也反映了失眠、出轨、焦虑、不适应、领队等多个涉及不同主题的词眼,但之间逻辑关系大体清晰合理,思维并没有混乱。

3.4.2 从语音信息中听出异常心理信息

有意识忽视言语语义信息,只回忆语音、语调等非语义信息,好比一首歌曲去掉歌词。现实预警中,除非有录音,我们很难凭借听的功能完整回忆出整个语音信息,那么可以选取以下三段: 1 )刚开始的一段, 2 )中间印象鲜明的一段, 3 )以及最后结尾的一段。 如果整个语音信息等构成的旋律是一种越来越下降、越来越下沉的旋律,那么来访者的情绪可能倾向于越来越抑郁。就本案例而言,来访者前段的情绪表现出焦虑、抑郁,中间的情绪比较无奈、彷徨,而结尾的情绪则体现出放松、欣快;因此,其语音信息透露出的情绪旋律是逐步向上的。

3.4.3 特殊声音信息的预警

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1 )施动主体“我”在发声时显得犹豫、彷徨、羸弱,则意味着当事人受到消极抑郁情绪影响。 本案例中,该生“我”的发声是比较羸弱、缺乏坚定,这是需要警惕的指标;而在收尾阶段,“我”的发声则要轻快很多,可以考虑降低预警级别。 2 )笔者个人的咨询经验认为,需要提防一种“语音断崖”现象,类似琴弦断裂音,如果通感为视觉景象,则像风中摇曳的油灯芯火,越来越弱,且有随时熄灭的可能。这种“语音断崖”根据现代声学研究可客观化为:当来访者说到消极内容时,其音量越来越小,语调呈整体下降趋势,甚至出现突然性的停顿。 如果来访者出现几次这样的现象,则要高度警惕,这很可能是自杀行为的一种语音语调征兆。而该生没有此种语音语调信息,这是咨询师决定不提高预警级别的关键原因。 刘勰曾言“音实难知”“操千曲而后晓声”,可见听音识症并非易事,需要在实践中不断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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