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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1.
相同的月光下,赵志高和冯警司坐在一辆看上去有些旧的大众桑塔纳上,车身是蓝色的,上面落满了灰尘。他们坐在车上静静地监视着卢湾区的金城花园,这是另一片高级白领住宅区。
前几天接到报告,“军叔”团伙从长宁区转移到了卢湾区活动。
赵志高的头上包着一大圈白纱布,手上缠着绷带。
“冯队,啥时候咱也换辆车呀?这破桑塔纳碰上别人歹徒的好车肯定是追不上的。”赵志高问。
“追不上?啥叫人海战术?咱每个街口都设一个卡,还怕鸭子飞?……嗨,这些都先别说了,你小子私自行动,还私探卖淫女,这事儿还没完啊。这次行动要是没什么成果的话,你小子就等着记过处分吧。”
“冯队!我这还不是为了人民嘛!”
“闭嘴!”
“冯队,您放心,不会没成果的。有两个疑点,首先他们确实与被害人有矛盾,然后他们知道被害人尸体被发现后马上就转移了活动场所,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嘛。”
冯警司的步话机响了起来,“冯队,冯队,卖淫女打手机了。”
哎,为啥现在小李装嫖客就不违反纪律呢?!赵志高心中暗叹,估计他也会先占占便宜的。而且冯队想出的这一招实在也不高,让小李装嫖客,借故跟小姐吵起来,让她打手机把那“王哥”“军叔”什么的引出来。纯粹就是故计重施。
冯警司向其它埋伏点下了命令,“注意,卖淫女已经打手机,目标应该就快出现,提高警惕。”
“冯队,有人先上来了!”步话机里响起小李的声音。
“看来有一部分目标就躲在楼里。5号埋伏点,援助小李。”
另几条黑影从僻静处蹿了出来。赵志高精神起来,“来了来了,就是他们。”
冯队对着话筒里喊着,“目标出现,1号2号3号埋伏点开始行动。”
赵志高已经跳出车子,走上去打招呼,“嗨,哥儿几个好久不见呀。”
那六个人愣了一下,没认出他是谁,只觉得这人缠着纱布绷带样子挺卡通。
“认不出了?你们不是本拉丹嘛,我就是上次被你们海扁的那个警察呀。”
冯警司也已经跑了过来。那六个人看出情况不对了,转身狂奔。另几个埋伏点的人已经出动,迅速向他们扑去。一分钟之内,他们就全被治服。
“你去小李那儿看看那个王哥落没落网。”冯警司对赵志高说。
“是,冯队!”赵志高朝楼上跑去。
日!今儿个一定要再踹那个“王哥”两脚,这个鸟人。
赵志高冲进了那间房,里面正乱作一团。两个打手,六个卖淫女,还有三个嫖客全部落网,“王哥”正垂头丧气地抱着脑袋蹲在一边。
不过上去揍“王哥”一顿的想法是无法实现了,因为卢湾分局显然把这次行动当成了一次绝佳的政绩表现机会,随警带了两位电视台的记者,一个在举着话筒说着什么,另一个正忙着拍那些卖淫女和嫖客狼狈不堪地穿着衣服。
“这次行动是由卢湾警区和长宁警区组成的联合行动,行动非常成功,将一个流蹿卖淫团伙一举擒获。据卢湾警区李警司介绍,这个卖淫团伙的主要成员都来自河南,在全国流蹿作案已达五年之久……”那个漂亮的女记者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现场报导着,“……全部涉案人员达二十人之多。噢,这位是赵警员……”
女记者在别人的指点之下找到了赵志高,在大惊失色的赵志高逃走之前就已经抓住了他,在话筒里继续说着,“这位是长宁警区的赵警员,就是他找到最初的线索,直接导致了这次行动的成功。当然,赵警员也为此负了伤,为这次行动做出了不小的牺牲。”
赵志高赶紧尴尬地装出一幅伤口仍然很痛的样子,故意举起那只断手朝摄像机打了个招呼,“没什么,咳咳……人民警察为人民……”
“赵警员,你不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些什么吗?”
“咳咳……我二十六,还没有女朋友,二十五岁以下五官端正的女性朋友可以联系021……”
女记者赶紧挥手让摄像机转向了已经穿得人五人六的几个嫖客,其中一个哭了起来,“大姐!”他对女记者喊着,“我错了!您千万要给我的脸打上马赛克呀,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老婆呀……”
日!真是一塌糊涂!
2.
“军叔”被带入了审讯房,他穿着件横条纹的T恤,脖子上挂着一串手指粗的金项链,说起话来可以看到一口已经被烟熏黑的烂牙,真是一看就知道是黑社会的。娘西皮!
冯警司和赵志高坐在前面,用一盏强光灯照向“军叔”那张满是坑洼的脸。
“我们之间的对话将进行录音,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法庭证据,明白了吗?”冯警司严肃地问。
“警官,我们什么都没做呀。”
“先回答听懂我的话没有?!”
“听懂了。”
“那就好。赵志高,你来问。”
赵志高站起来走到“军叔”的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大军。”
“年龄?”
“四十八。”
“属什么?”
“属鸡。”
“怪不得你要当鸡头了!哪里人?”
“河南的。”
“其他成员也都是河南的?”
“打手基本上都是河南带过来的,小姐一半是河南带过来的,另一半是在各地找的。”
“见没见过这个人?”赵志高把死者的照片递给他。
“没见过。”
“仔细看了再说!”
刘大军又看了看,说,“真没见过呀警官。”
“那五月份的时候你有没有派手下打手去长宁区绿茵花园打过人?”
“有过。”
“打了谁?”
“一个单干的小姐。是手下人告诉我在网上看到的,就在我们附近,抢我们的生意。我就让小王去她那里收保护费,她不肯交,结果小王就打了她。”
“你说的那个小王叫什么名字?”
“王刚。”
“他多大?”
“二十六。”
“属什么?”
“属狗吧,不清楚。”
“是从河南带来的?”
“对。”
“那个绿茵花园的小姐不愿意交钱,还继续抢你们的生意,所以你们就杀了她,对吗?”
“她死了?!不会吧警官?!……具体是怎样的我就不知道了,是小王去做的,我自始自终都没有见过那个小姐。而且我没有让小王去杀人,我只是要他去收保护费,如果她不交就教训教训她,让她不要再在附近出现。”
“是呀,现在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刘大军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让她不要再在附近出现的意思是要小王把她赶走就行了。我可千真万确地没想过要杀人呀!你到河南我老家去问问就知道呀,我刘大军可一直是老实人哪!我孝敬父母,团结乡亲,在我们村里那都是有名的呀……”
“闭嘴!你当你是郭德纲说相声哪!”赵志高越听越恼火。
3.
“军叔”被押出了了审讯房,然后“王哥”被押进来了,他五大三粗,理了个板寸,两个眼珠子鼓着,跟周杰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主儿。冯警司和赵志高仍是坐在前面,用一盏强光灯照向他。他显然很紧张,手有点抖。
“我们之间的对话将进行录音,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法庭证据,明白了吗?”
“明白。”
“志高,开始问。”
“好。”赵志高再一次站起来,走到“王哥”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王刚。”
“多大?”
“二十六。”
“属什么?”
“属猪。”
“哪里人?”
“河南的。”
“你跟‘军叔’几年了?”
“五年了。”
“‘军叔’叫什么?”
“刘大军。”
“他多大?”
“四十七八吧?不是很清楚。”
“他属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羊?”
“不知道就别瞎猜!我们这儿不是脑筋急转弯!”
“是,我错了。”
日!“王哥”现在的样子真是很老实!
“刘大军在五月份有没有派你去绿茵花园打过人?”
“派过,他要我去收保护费。”
“你去了吗?”
“去了。”
“要打的人住在哪里?”
“46栋,具体几号门忘记了。”
“要打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为什么要打她?”
“她抢我们的生意,还不肯交保护费。”
“你怎么知道她住哪里?”
“网上看到的。”
“她怎么会让你进门的?”
“我说我是嫖客。”
日!都是这一招!就没点新鲜的?
“进门后做了什么?”赵志高继续问。
“她把衣服脱了,说要跟我玩胸推。”
“胸推?”
“就是她用奶子揉我的下面。”
“日!这个就不要描述了。”
“噢。警官我错了。”
“你打的人是不是她?”赵志高把照片递给了他。
“好象……是的……”王刚的嗓音明显颤抖起来,“她怎么了?”
“她死了。”
“啊!我什么都没做呀警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王刚惊得跳了起来。
“坐下!”冯警司吼了一嗓子,“王哥”又老老实实坐回了椅子上。
“你怎么打她的?”赵志高继续问。
“我要她交保护费,她很倔强,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我就在她脸上打了一拳,她的鼻子就流出血来了。”
“她没有反抗?”
“有反抗。”
“你只打了她一拳?”
“……她倒在地上的时候,还踢了几脚。”
“踢了哪儿?”
“肚子……不会死人的呀警官。”
“没有用别的凶器?”
“没有。”
“然后呢?”
“她好象晕过去了。我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对。”
“她晕过去的时候,身上有没有穿衣服?”
“没有……进房不久后她就把衣服全脱了,后来一直没穿。”
“她晕在地上,身上一丝不挂,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所以你就强奸了她?”
“没有!”王刚又惊得跳了起来,赵志刚用那只没包扎的手把他摁回了椅了上。
“我没有强奸她!我没有!”
“听我说完!”赵志刚把他摁住,继续说,“你强奸了她之后,害怕事情败露,就掐死了她。然后,你又怕精液被拿去做DNA检测,所以就用刀子,把她的阴部,连同子宫一起挖了出来!”
王刚已经满头大汗,面无血色。“不!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现在刀子藏在哪里?!你割下来的器官又放在哪里去了?!说!!”
“警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王哥”的裤管下开始流出一股热烘烘的水。
被押出去的时候,“王哥”全身瘫软,剧烈地擅抖着,完全是被拖了出去,地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湿线。
“他看样子被吓坏了。”冯警司对赵志高说。
“是吓得够呛。”赵志高说,“可这就奇怪了,这应该是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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